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鸽子

美文阅读网离更围观:更新时间:2017-03-28 10:41:49

  一

  鴿子的哨聲在我居住的城市上空呼嘯而過,我那時正在出租屋裏發呆。我明白,這樣的哨音不屬于我,它們就如一枚呼嘯而過的子彈,帶着氣體摩擦的聲音,想要穿透我的心髒。我腑下身去,索性沉浸在時斷時續的鴿哨聲裏。于是,眼前便充滿了奇異的幻覺:我想起盤旋在家鄉屋頂上的鴿子,它們呼啦啦地飛着,那時院子裏的桐花正大盞大盞地開着,田野裏到處都是一片生機。鴿群時而落在泡桐樹上,時而落在田間地頭或谷場邊上,咕咕咕地叫着……

  城市閣樓上的木梯咚咚咚地響着,被硬梆梆的皮鞋踩踏着,每發出一聲悶響,都會引起我極度的不安。我不明白那個古怪的老頭兒何以要陰沉着臉,雖然我并不欠他的房錢。我在打開房門的時候,他還靜靜在坐在院子裏,看見我,擡了一下眼睛,随即又閉上。我不知該不該跟他打招呼,雖然平時打招呼的方式也隻是點點頭,或輕輕一笑。

  他送我的兩隻鴿子在屋裏扇動着翅膀,它們大概跟我一樣不安吧。古怪老頭剛送我的時候,它們還是一身的絨毛兒。朋友說,調換一下吧,我跟你換一對兒飛毛腿的。我不懂鴿子,隻記得老家的鴿子都跟斑鸠似的,不似這樣的大鼻子紅嘴巴。直到老頭兒一臉不悅地數落着朋友的飛毛腿鴿子如何如何時,我始明白自己幹了一件愚蠢的事情。

  老頭兒說:你将鴿子還我吧!

  我跟朋友解釋了好久,說不是我舍不得,是那個房東老頭,他送我的鴿子,不允許随便轉換……當兩隻鴿子重新被我捧回來的時候,我發現它們已經跟我很生分了,相互擠在一起,流露出滿眼的怯意。我隔着窗子看那老頭兒一臉倔強地坐在院子裏,夜暮正悄悄降臨着,徽肿盼乙簧淼幕炭帧

  我發覺自己簡直就是一個做了天大錯事的孩子。

  二

  我常将自己比喻成一件微不足道的模具,被插在那些跟我一樣穿制服的行列裏,然後再被整整齊齊碼在廣場上。此時的太陽明晃晃的,刺得我幾乎睜不開眼睛。彩色的汽球懸浮在空中,節目也早已排練完畢,隻等着禮炮響起,還有指揮棒下的一片歡呼。

  我記憶的鴿子永遠散漫在家鄉屋頂的上空,不似我現在目光所及的鴿子,如我一樣也隻是安插在人群裏的一個小小道具。我在這樣的隊列裏,竟然想不起老家那些泡桐花開放的日期。我隻記得那些無憂無慮的鴿子,它們咕咕咕地叫着,或落在泡桐樹下人們的肩膀上,争搶着攤在掌心的食物,或忽的一聲落在誰家的房頂或高高的電線杆上,抖一抖身上的粉塵,再梳理幾下蓬松的羽毛。

  禮炮齊鳴,鑼鼓喧天。一群鴿子在一片歡呼聲裏,呼啦啦被放飛。它們在廣場上空盤旋着,沒有再降下來的意思。或許是這裏太過喧嚣了吧,那些呼聲對它們來說并沒什麽好感。它們撲棱棱地飛着,甚至有些狼狽倉惶。

  它們不是我記憶裏的鴿子。

  三

  他朝我招招手。這個古怪的老頭兒,你永遠想不明白他忽陰忽晴變幻不定的神情。我換了一雙極輕巧的泡沫拖鞋,盡管将腳步放得很輕,閣樓的木梯還是發出輕微的聲響。穿過天井,我的心開始莫明其妙地狂跳,老頭兒的臉依然是陰沉的——這一陣子他的臉從來就沒放晴過。

  精緻的鴿灰慌排耪R地碼在他家的樓頂,他指着四周錯落不一的房屋,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他家老房的曆史。好像他的祖上很久以前就在這個城市立足了,土坯牆的瓦屋圍成的四合院是他家祖爺爺住過的,還有那個四合院旁邊的偏房,好像還住着他祖爺爺的一房姨太太……他說很久以前這座小城長一裏寬一裏,四四方方規規矩矩的,他的祖上是這裏的富戶,闊大的庭院裏有修剪得整齊的花圃,後花園裏有魚池,廊下挂着畫眉鳥兒……

  現在隻剩下養鴿子了!他說,其實水泥澆成的樓房并不好——沒有土腥氣,看久了渾身就發冷,狗卧久了都容易患風濕病!他這樣說的時候氣咻咻的,我聽着卻差一點兒笑出聲來。他說這裏馬上也要拆遷了,不久的将來,這裏将會成爲一片繁華鬧市。

  看來我又要接着搬家了!自進入這個城市之後,已搬過幾次家了?我早已記不清楚。

  四

  我注定就是飄泊在異鄉的遊客。不安與彷徨在睜開眼睛的那刻,就如生物鍾一般準時敲響。我一再地想要尋找家的感覺,那個散發着泥土氣息、離心髒最近最柔軟的地方。

  天還不很亮,我清晰地聽見樓頂上鴿子的翅膀摩擦天空的聲音,這些城市的鴿子平時都會去什麽地方消遣,我還沒有心情去細究過。它們總是在我狹窄的視線裏起飛,再降落。這陣子的天空是灰蒙蒙的,盡管戴着太陽鏡,也還是被那些因了拆遷忽而揚起的粉塵,和被風揚起的法國梧桐的絨球迷蒙得幾乎睜不開眼睛。

  我一身塵土地穿行在寬大的街道或窄窄的巷子,渴望在短時間内尋找到下一個栖身的地方。一再的失業,與再就業,我懷疑自己還有沒有能力再在這樣的城市生存下去。

  穿過廣場,我看見兩隻鴿子忽悠悠降落下,很累的樣子,它們伸頭縮頸地張望着,仿佛剛剛受到過一場驚吓。我想起那兩隻不得已再次送與朋友的鴿子,它們現在又是什麽樣子呢?還有那個性情古怪的老頭兒,我已不敢去與他面對。生活的現狀,使我不得不一再地錯下去。因爲我将要面對的房東,是一個拒絕寵物的潔癖女人。

  五

  天将亮的時候,我依然能夠聽見遠處傳來的隐隐約約的鴿哨,它們如呼嘯的子彈一般,想要穿透我的心髒:究竟是家鄉老房上的鴿子,還是這些不爲我熟悉的城市裏的鴿子?

  我知道,那些散漫在家鄉屋頂上的鴿子不會有什麽改變,它們依然若無其事地覓食,不用盤旋很高,很輕易就能找到自己溫暖的巢穴。

  隻是這些不爲我熟知的城市鴿子呢?它們在城市上空漂泊的同時,是否也如我一般,将某個陌生角落當成一個望鄉台,不住地回首并念念不忘着,那些或清晰或朦胧的殘缺不全的記憶……

  一

  鸽子的哨声在我居住的城市上空呼啸而过,我那时正在出租屋里发呆。我明白,这样的哨音不属于我,它们就如一枚呼啸而过的子弹,带着气体摩擦的声音,想要穿透我的心脏。我腑下身去,索性沉浸在时断时续的鸽哨声里。于是,眼前便充满了奇异的幻觉:我想起盘旋在家乡屋顶上的鸽子,它们呼啦啦地飞着,那时院子里的桐花正大盏大盏地开着,田野里到处都是一片生机。鸽群时而落在泡桐树上,时而落在田间地头或谷场边上,咕咕咕地叫着……

  城市阁楼上的木梯咚咚咚地响着,被硬梆梆的皮鞋踩踏着,每发出一声闷响,都会引起我极度的不安。我不明白那个古怪的老头儿何以要阴沉着脸,虽然我并不欠他的房钱。我在打开房门的时候,他还静静在坐在院子里,看见我,抬了一下眼睛,随即又闭上。我不知该不该跟他打招呼,虽然平时打招呼的方式也只是点点头,或轻轻一笑。

  他送我的两只鸽子在屋里扇动着翅膀,它们大概跟我一样不安吧。古怪老头刚送我的时候,它们还是一身的绒毛儿。朋友说,调换一下吧,我跟你换一对儿飞毛腿的。我不懂鸽子,只记得老家的鸽子都跟斑鸠似的,不似这样的大鼻子红嘴巴。直到老头儿一脸不悦地数落着朋友的飞毛腿鸽子如何如何时,我始明白自己干了一件愚蠢的事情。

  老头儿说:你将鸽子还我吧!

  我跟朋友解释了好久,说不是我舍不得,是那个房东老头,他送我的鸽子,不允许随便转换……当两只鸽子重新被我捧回来的时候,我发现它们已经跟我很生分了,相互挤在一起,流露出满眼的怯意。我隔着窗子看那老头儿一脸倔强地坐在院子里,夜暮正悄悄降临着,笼罩着我一身的惶恐。

  我发觉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做了天大错事的孩子。

  二

  我常将自己比喻成一件微不足道的模具,被插在那些跟我一样穿制服的行列里,然后再被整整齐齐码在广场上。此时的太阳明晃晃的,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。彩色的汽球悬浮在空中,节目也早已排练完毕,只等着礼炮响起,还有指挥棒下的一片欢呼。

  我记忆的鸽子永远散漫在家乡屋顶的上空,不似我现在目光所及的鸽子,如我一样也只是安插在人群里的一个小小道具。我在这样的队列里,竟然想不起老家那些泡桐花开放的日期。我只记得那些无忧无虑的鸽子,它们咕咕咕地叫着,或落在泡桐树下人们的肩膀上,争抢着摊在掌心的食物,或忽的一声落在谁家的房顶或高高的电线杆上,抖一抖身上的粉尘,再梳理几下蓬松的羽毛。

  礼炮齐鸣,锣鼓喧天。一群鸽子在一片欢呼声里,呼啦啦被放飞。它们在广场上空盘旋着,没有再降下来的意思。或许是这里太过喧嚣了吧,那些呼声对它们来说并没什么好感。它们扑棱棱地飞着,甚至有些狼狈仓惶。

  它们不是我记忆里的鸽子。

  三

  他朝我招招手。这个古怪的老头儿,你永远想不明白他忽阴忽晴变幻不定的神情。我换了一双极轻巧的泡沫拖鞋,尽管将脚步放得很轻,阁楼的木梯还是发出轻微的声响。穿过天井,我的心开始莫明其妙地狂跳,老头儿的脸依然是阴沉的——这一阵子他的脸从来就没放晴过。

  精致的鸽笼一排排整齐地码在他家的楼顶,他指着四周错落不一的房屋,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他家老房的历史。好像他的祖上很久以前就在这个城市立足了,土坯墙的瓦屋围成的四合院是他家祖爷爷住过的,还有那个四合院旁边的偏房,好像还住着他祖爷爷的一房姨太太……他说很久以前这座小城长一里宽一里,四四方方规规矩矩的,他的祖上是这里的富户,阔大的庭院里有修剪得整齐的花圃,后花园里有鱼池,廊下挂着画眉鸟儿……

  现在只剩下养鸽子了!他说,其实水泥浇成的楼房并不好——没有土腥气,看久了浑身就发冷,狗卧久了都容易患风湿病!他这样说的时候气咻咻的,我听着却差一点儿笑出声来。他说这里马上也要拆迁了,不久的将来,这里将会成为一片繁华闹市。

  看来我又要接着搬家了!自进入这个城市之后,已搬过几次家了?我早已记不清楚。

  四

  我注定就是飘泊在异乡的游客。不安与彷徨在睁开眼睛的那刻,就如生物钟一般准时敲响。我一再地想要寻找家的感觉,那个散发着泥土气息、离心脏最近最柔软的地方。

  天还不很亮,我清晰地听见楼顶上鸽子的翅膀摩擦天空的声音,这些城市的鸽子平时都会去什么地方消遣,我还没有心情去细究过。它们总是在我狭窄的视线里起飞,再降落。这阵子的天空是灰蒙蒙的,尽管戴着太阳镜,也还是被那些因了拆迁忽而扬起的粉尘,和被风扬起的法国梧桐的绒球迷蒙得几乎睁不开眼睛。

  我一身尘土地穿行在宽大的街道或窄窄的巷子,渴望在短时间内寻找到下一个栖身的地方。一再的失业,与再就业,我怀疑自己还有没有能力再在这样的城市生存下去。

  穿过广场,我看见两只鸽子忽悠悠降落下,很累的样子,它们伸头缩颈地张望着,仿佛刚刚受到过一场惊吓。我想起那两只不得已再次送与朋友的鸽子,它们现在又是什么样子呢?还有那个性情古怪的老头儿,我已不敢去与他面对。生活的现状,使我不得不一再地错下去。因为我将要面对的房东,是一个拒绝宠物的洁癖女人。

  五

  天将亮的时候,我依然能够听见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鸽哨,它们如呼啸的子弹一般,想要穿透我的心脏:究竟是家乡老房上的鸽子,还是这些不为我熟悉的城市里的鸽子?

  我知道,那些散漫在家乡屋顶上的鸽子不会有什么改变,它们依然若无其事地觅食,不用盘旋很高,很轻易就能找到自己温暖的巢穴。

  只是这些不为我熟知的城市鸽子呢?它们在城市上空漂泊的同时,是否也如我一般,将某个陌生角落当成一个望乡台,不住地回首并念念不忘着,那些或清晰或朦胧的残缺不全的记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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